关键词:非正规空间使用;城市边角地;轻介入微改造;设计策略;上海
摘要
眼下城市各类边角缝隙空间里的非正规自发使用现象越来越常见:外卖骑手、周边住户、沿街商铺经营者等不同群体,常在道路边缘、围墙根等城市留白区域开展各类活动,这一现象本质上暴露出,按法定规划划定的空间供给,很难完全匹配不同人群差异化的实际使用需求。怎么把这类自下而上形成的自发使用行为,转化为城市边角空间里既实用又符合管理要求的正向价值,已经成了当下城市设计领域必须回应的核心问题。
本文先系统梳理了“非正规性”相关理论的学术发展脉络,理清它在建筑学科里的演进过程,以及能落地到设计层面的转译方法;以上海中心城区高密度建成环境里的29个微更新项目作为实际研究样本,结合长期在现场观察人群行为、和项目主创建筑师做深度访谈得到的资料,总结出四类核心设计策略:顺着大家已经用习惯的方式调整空间布局、优化空间界面来补全社交互动的场景、挖掘空间本身自带的可利用潜力、搭建让不同参与主体一起协商共管的机制。研究结果显示,这种不用大拆大建的低干预改造思路,把空间管理的核心从盯着静态的形态管控,转向适配自发活动的实际条件,给非正规的空间行为搭建了既开放又有稳定规则的运行框架,顺利把民间自发形成的使用逻辑,转化成了规范化的空间设计成果。
关键词:非正规空间使用;城市边角地;轻介入微改造;设计策略;上海
1 引言:从理论到实践——“非正规性”的溯源与设计转译路径
建筑行业之所以长期关注民间自发的空间使用行为,核心原因是这类空间实践直观展现了普通使用者如何在法定规划没覆盖到的空间缝隙里,自己搭建适配日常需求的活动场所,形成新的社会联结和自我运转的规则。现代城市空间本来是按照标准化规划逻辑打造的固定系统,但就像建筑师雷姆·库哈斯说的那样,这类看似规整的空间,永远留着一些可以让使用者重新定义功能的“剩余空隙”。
学者德·塞托提出的“日常战术”理论,给解读这类自发空间行为提供了核心分析框架:这类自下而上的行为,是使用者在法定规则划定的空间里灵活找机会开展的实践,把原本功能受限、利用率低的空间,变成了适配个人日常需求的专属活动区域。基思·哈特关于“非正规经济”的经典研究,则从制度层面解释了为什么民间自发的空间实践能长期存在,没法靠行政禁令完全消除。
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理论进一步说明:这类自发形成的空间状态,本质是一种动态生成的弹性秩序,不同社会主体通过调整彼此的互动关系,就能补上传统空间供给没覆盖到的差异化需求。从这个角度出发,设计的核心不再是对物质空间做生硬的刚性改造,而是先理清空间行为背后不同主体之间的关联网络,再把这套关系转译成能落地的设计语言。
吉布森提出的“可供性”理论,则给实际的设计操作指明了清晰方向:特定空间之所以频繁出现自发行为,根源是这片环境本身就带有适配这类活动的先天条件,高频出现的非正规行为,恰恰直接点出了现有空间规划供给的结构性短板。日本建筑师塚本由晴把人和环境的互动关系转化成了可以重复使用的建筑设计方法,给一线设计人员提供了具体的理论参考。
当前学界普遍讨论的“战术城市主义”,以及建筑师阿拉维纳提出的渐进式住宅建设思路,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设计原则:别在项目一开始就把所有空间细节定死,要搭建留有余地的开放性框架,把事先没预料到的、不确定的使用场景也纳入考量范围,通过精准的低强度干预,慢慢消解空间功能和使用规则之间的内在矛盾。
2 上海29个“轻改造”样本:实证基础与研究逻辑
本研究挑选了上海中心城区高密度建成区内29个没做大拆大建、只做针对性微更新的空间作为研究对象。这类空间普遍存在建设资源有限、没法开展系统性改造,日常使用场景又变化很快的特点,非正规的自发使用行为表现得非常典型。研究按照改造发起主体的不同,把样本分成三类,不同类型对应不同方向的空间资源整合路径,适配不同群体的差异化使用需求。
研究整合了两类核心实证资料:一类用人类学的参与式观察方法,长时间蹲点调研样本空间,系统记录大家的日常行为并绘制行为地图,理清自发行为依托的基础空间条件,以及微改造是怎么优化这些条件的;另一类针对项目的主创建筑师做半结构化深度访谈,还原项目初期实际问题的识别过程,以及顺着问题生成具体设计动作的逻辑。两类资料交叉验证,核心要回应的研究问题是:轻量化微更新的设计路径,怎么把民间零散的自发行为、松散的人际互动关系,以及没被明文规定的隐性使用规则,转化成能落地的高品质空间成果。
3 设计策略:以轻介入方式整合激活非正规空间使用逻辑
3.1 顺应既有使用惯性:激活原生自发性空间利用传统
城市公共空间里偏离法定功能预设的非正规行为,本质上是使用者对存量城市空间的“借用”——这种长期存在的空间使用传统,核心是弹性适配,不受官方预先设定的功能标签的硬性约束。建筑设计可以通过识别并顺着大家已经形成共识的使用习惯,用很低的成本给空间注入额外活力。比如某个临街项目把商铺的立面往后挪,换成可以完全拉开的推拉门,把业态改成社区茶馆,就是顺着周边居民长期聚在店门口休息的老习惯,把原本自发的行为变成了有特色的消费场景;另一个街角空间改造项目,把原本的直角围墙改成圆弧界面,顺着这片区域权属不清晰、长期有人临时停靠和站着聊天的老传统,充分释放了原生自发使用的内在动力。
3.2 优化空间界面系统:梳理整合分散化社交关联
激活非正规空间使用价值的核心,是理顺它背后藏着的不同主体之间的社交关系。通过调整空间里人和人互动的“接触面”属性,优化空间的可进入性、视觉通透度和停留的舒适度,就能重构公共交往的轻松节奏。典型案例就是“围墙外卖柜”项目:原来小区围墙的缝隙空间里,长期有外卖骑手和取餐业主混在一起互动,秩序很乱,改造之后把围墙缝隙改成集成了外卖柜的交互界面,让人员通行和物品传递的动线完全分开,原本无序的零散碰面变成了稳定高效的运行机制,薄薄的实体围墙升级成了能承载多元互动的复合界面。湖南街道社区综合服务站的改造也通过优化界面布局,把不同办事功能节点的交汇区域,改成路人随时能停下来聊天的公共停留空间,给原本不熟的邻里创造了非正式互动的机会。
3.3 挖掘空间潜在可供性:提炼自发性行为背后的生成逻辑
轻介入的改造要往更深层推进,理清特定自发行为为什么会在某个点位频繁出现的根本原因。这类行为不是毫无规律的随机选择,而是这片环境天生就刚好适配对应的活动需求——使用者一旦发现这么用是可行的,就会养成稳定的使用习惯,这就是“空间可供性”的核心含义。比如“桥下舞台”项目:原来的高架桥下空间人流穿来穿去,但大家根本没法停下来停留,改造只加了一些轻便的可移动设施,优化桥下空间的物理条件,既提升了走路的舒适度,又留出了适合演出、聚会类活动的专属区域,同步优化了这里的声环境和光环境体验,引导人群自然聚过来,给开展公共活动搭好了稳定的基础支撑。
3.4 构建多主体协商共治机制:通过适度弹性管控释放多元资源
民间自发的空间实践本来就是法定规则过于刚性催生的产物,本质上是一种不同主体适当让出部分边界、靠弹性规则运行的协商机制:各个参与主体适当让出一点自己的权限,就能换到自己需要的活动资源和使用空间。比如“画布立面店”项目用了动态化的弹性设计方法,把物业运营方、入驻商户、周边居民的不同诉求,转化成可以动态调整的协商节点。前面提到的“围墙外卖柜”项目里,建筑师没有死磕界面尺寸、样式的绝对精准,而是搭起一个留足调整余量的整体框架,在满足核心设计底线要求的前提下,充分适配各类现实场景里的突发变化,实现了规范约束和灵活适配之间的平衡。
4 结论
当前建筑学界对“非正规性”相关议题的研究已经形成了不少共识,但真要把它转化成能落地的设计实践时,还是经常会和现行的规范化设计管控体系产生矛盾。本文通过对上海29个微更新样本的实证研究证实,这种不用大拆大建的低干预改造思路,把空间管控的核心目标从精准控制最终的静态形态,转向适配使用者自发活动的实际条件,给普通民众已经形成的使用习惯搭建了既开放又有稳定规则的运行框架。
在这个过程里,建筑师扮演着衔接行政主管部门和普通使用者的“转译者”与协调人角色,需要在设计底线管控和非正规行为的不确定性之间找到动态平衡,避免用太生硬的刚性管控,一方面把民间原生的高效使用逻辑转化成规范化的空间设计语言,另一方面把上级管控的硬性要求,转化成留足弹性、能支撑不同主体协商的可行规则。